近来时常看见些企业的掌舵者，眉头锁着，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钢笔，而是救命的稻草。他们聚在明亮的会议室里，谈论着宏大的愿景，纸面上画满了饼，很大，很圆，然而落到锅里，却常常是夹生的。这便是企业战略执行咨询之所以日渐喧嚣的缘故了。大抵是因为自己看不清自己的脸，便想借一面镜子；又或者是脚下的路生了荆棘，便想请一个向导。
然而镜子若是蒙了尘，照出来的便也只是模糊的影子。许多公司花了大价钱请了顾问，厚厚的一叠报告堆在案头，像是有了护身符，心里便安稳了。仿佛那战略一旦成了文字，便自动会化作真金白银。但日子照旧过，员工照旧忙，只是多了一些新名词罢了，什么“赋能”，什么“闭环”，听得人耳朵起茧，却不知究竟要赋谁的能，闭谁的环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，来推测那些只卖方案不负责落地的管理咨询的，他们大抵是只管开方子，不管病人吃不吃得下，更不管吃了会不会死。
向来如此，便对么？战略若是只挂在墙上，那便不是战略，是装饰画。真正的咨询，不该是卖弄玄虚的术语，而该是动骨头的手术。手术是要流血的，是要痛的。若是只想听好话，只想找些印证自己正确的证据，那不如回家照镜子，何必劳烦外人？企业战略执行咨询的难点，向来不在“战略”二字，而在于“执行”。战略是大脑的构想，执行却是手脚的劳作。大脑容易发热，手脚却容易冰凉。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，像是铁屋子，里面的人在昏睡，外面的人在呐喊。
譬如前些年有一家厂，起初也是意气风发，请了名家，定了五年计划。那计划做得极漂亮，连未来的股价都算好了。后来呢？后来便没有了后来。为何？因为执行的人不懂战略，定战略的人不懂执行。高层想着上市，中层想着稳位，基层想着糊口。心思不在一处，力气便散了。战略落地，落的是地气，不是空气。若是不去触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，不去改变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，再好的方案，也不过是废纸一张。
所以，若要真做企业战略执行咨询，便得准备好得罪人。咨询师不该是客人的捧哏，而该是家里的诤友。他要看的，不仅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，更是茶水间里的闲话，是车间里的灰尘，是员工眼里的光或是灰。有些老板请咨询，是为了找背锅的；方案成了，是老板英明，方案败了，是顾问无能。这般心思，即便请来神仙，也是枉然。执行力这东西，不是考出来的，是打出来的，是熬出来的。
现今的市场，风浪大得很。昨天的蓝海，明天就成了红海。若是还抱着旧地图，想找新大陆，那是痴人说梦。企业战略执行咨询的价值，不在于给一张地图，而在于教会水手如何辨认风向，如何修补漏洞。这需要一种彻底的诚实，对自己诚实，对现实诚实。许多企业死于肥胖，而非饥饿；死于内耗，而非外敌。那些冗长的流程，那些无效的会议，那些为了汇报而做的 PPT，都是消耗生命的蛀虫。
consultancy 若不能斩断这些蛀虫，便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蛀虫。真正的变革，往往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的。或许是一个审批流程的简化，或许是一个考核指标的修改，又或许，只是老板不再随意插手下属的工作。这些细微处，才藏着战略落地的真章。大道理谁都懂，小细节最难改。人总是习惯于舒适区，像是在温水中煮着的蛙，待到水烫了，想跳却已没了力气。
因此，当我们在谈论企业战略执行咨询时，我们其实在谈论什么？不是在谈论高深的理论，而是在谈论人的改变。组织是由人构成的，人若不变，组织便是一具僵尸。顾问的到来，应当像是一把火，烧掉那些枯枝败叶，虽然痛，却能生出新的芽来。但这火，不能只烧别人，先得烧自己。老板若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，顾问便只能做个旁观的清客，喝茶，点头，拿钱，走人。
市面上不乏成功的案例，大抵都是那些敢于直面淋漓鲜血的。他们不掩饰问题，不回避矛盾，将执行力刻进了骨子里。方案不再是束之高阁的文件，而是每日晨会上讨论的进度，是每个人肩上的担子。这种咨询，才是有生命的。反之，那些只重形式不重内容的，终究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。历史总是相似的，太阳底下并无新鲜事，只是换了一批人，再演一遍旧的戏码罢了。
要想不被戏弄，便得清醒。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，清醒地知道代价是什么。企业战略执行咨询不是灵丹妙药，它是一剂苦药。咽下去，或许能活；吐出来，便只能等着病入膏肓。这选择权，向来不在顾问手里，而在那些掌舵者的心里。他们若真心想改，遍地是路；若是只想装饰门面，那便随他们去吧，反正这世间多的是卖装饰画的匠人，缺的却是肯动刀的医师。